第(1/3)页 王帐之内,穹顶高悬。 厚重的兽皮垂落四周,将晨风隔绝在外,只留下沉闷而压抑的空气在帐中缓缓流动。 金饰与战旗交错悬挂,日光透过缝隙洒入,映在地面上,如同碎裂的刀锋。 群臣分列两侧,衣袍肃整,却无人出声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 清国公立于左列前段。 朝笏握在掌中,指节微紧,神色却一如既往地沉稳从容。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,将中司、右司以及几名素来摇摆的臣子尽收眼底,心中已有分寸。 今日这场局,表面风平浪静,实则暗潮早已汹涌。 中司立于右列之首。 他双目微垂,神情肃然,仿佛心无旁骛。 然而那袖中微微收紧的手指,仍泄露出一丝蓄势待发的锋芒。 右司站在他身侧,唇角隐约含笑,目光偶尔掠向朝列后方,与几名心腹短暂交汇,又迅速移开。 那是无声的示意。 也是提前排布好的棋路。 也切那三人站在中段。 神色沉静。 目光笔直。 他们没有低头回避,也没有刻意张扬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如三块沉默的磐石。 在某些人眼中,那份沉默被解读为压抑。 在另一些人眼中,却是蓄势。 王座之上,拓跋燕回端坐不动。 金冠流苏垂落在额前,袍摆铺展如水,整个人与王座融为一体,气势自然而然地压住全场。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。 从清国公,到也切那,再到中司与右司,每一道神情都被她收入眼底。 她看见算计。 也看见等待。 鼓声在帐外最后一次落下。 余音震荡,随即归于沉寂。 整个王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,静得连衣袍摩擦声都显得刺耳。 拓跋燕回微微抬手。 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。 “开朝。” 两个字落地。 空气骤然一变。 仿佛紧绷的弓弦终于被拉至极限。 就在此刻,中司与右司几乎同时侧目,朝右列中段某人递去一个极轻微的眼色。 那人早已准备多时。 他深吸一口气,稳步出列,朝笏举至胸前。 “臣有奏。” 声音恭敬。 却带着刻意压低的沉重。 众人视线齐齐转向。 清国公眼神微冷,心中已然明白这是预设好的第一刀。 那人低头行礼,语气忧切。 “自女汗前往大尧朝贡以来,大疆境内反对之声,一浪高过一浪。” “诸部私议纷纷,百姓街头议论不休,若再无回应,只怕人心浮动。” 他说话时,刻意顿了顿,让那几句话在帐中回荡。 几名老臣轻轻点头。 似乎深以为然。 那人继续开口。 “女汗曾言,带也切那三位大人南下,归来之后,必会向各部子民给出一个交代。” “如今女汗既已回朝,臣以为,正当其时。” 话锋一转。 他缓缓抬头,目光直视王座。 “请女汗召三位大人出列,当众陈明此行所见所闻,以昭天下,以安民心。” 语气恭谨。 神情恳切。 仿佛当真忧国忧民。 然而在场诸人,无人不知其中深意。 这是逼问。 也是试探。 更是一块被刻意搬到台前的石头。 若三人仍持旧见,当众反对称臣之策,女汗便是搬石自砸。 若三人言辞稍有迟疑,中司与右司便可顺势引导,将战败与朝贡之事层层叠加,推至不可收拾之地。 王帐之中,气氛陡然绷紧。 所有目光在王座与三人之间来回游移。 中司神情未动。 右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。 清国公却缓缓抬眼。 他看向也切那。 也切那神色如常。 再看瓦日勒。 目光坚定。 达姆哈则轻轻握紧朝笏,呼吸平稳。 王座之上。 拓跋燕回静静听完。 面色不变。 她的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之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 那声音不大。 却像是落在众人心口。 风暴已经拉开序幕。 真正的交锋,即将展开。 那名朝臣话音方落。 王帐之内,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添几分压迫,仿佛空气都沉了下去,连站在最末位的年轻官员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 中司眼角微不可察地一动。 右司亦在同一瞬间,将目光投向右侧朝列中段,那是他们昨夜便安排好的第二步棋。 那名被示意的朝臣早已准备妥当。 他昨夜在府中反复演练措辞,甚至连语调高低都掐算过,只等第一人话毕,女汗稍作推诿,他便顺势而出。 这是连环施压。 第一人开局。 第二人复议。 第三人再添柴。 层层递进。 营造出满朝汹涌之势。 逼得王座之上再无退路。 这场局,本该如洪水决堤。 可偏偏。 第二名朝臣才刚迈出半步。 王座之上,一道声音已然落下。 “行了。” 声音平缓。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截断之意。 那名朝臣脚步一僵。 中司眉心一跳。 右司的唇角笑意,在那一刻骤然凝住。 拓跋燕回目光淡淡扫过朝列。 “你也是要复议此事吧。” 她语气从容。 未待对方回话。 “既如此,不必多言。” 她轻轻抬手。 动作干脆。 “传也切那、达姆哈、瓦日勒三人上朝。” 此言一出。 满殿寂然。 那种寂静,并非单纯的安静,而是所有预设节奏被打断后的失重。 中司整个人微微一滞。 他原本预想的,是女汗迟疑。 是她顾左右而言他。 是她试图拖延时间,甚至转移话题。 那样,他们便能顺势推进。 可如今。 她竟主动答应。 而且答应得如此轻描淡写。 右司心中陡然一空。 他昨夜与中司推演数次。 从女汗拒绝,到她强辩,再到她怒斥。 所有场景都想过。 唯独没有这一种—— 毫无抵抗地应下。 这不对。 太不对了。 中司袖中手指缓缓收紧。 指节泛白。 他强迫自己冷静。 也切那三人的性子,他再清楚不过。 当初在朝堂之上,也切那曾拍案而起。 瓦日勒更是言辞激烈。 达姆哈虽不张扬,却立场坚决。 那样的人,南下一趟,便能改变? 中司本能否认。 绝无可能。 可问题在于—— 拓跋燕回为何如此镇定? 右司此刻心绪翻涌。 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准备好的第二段攻势,竟无处落脚。 第二名朝臣还僵立在朝列前。 进退两难。 若再开口,反倒显得刻意。 若退回去,气势便散。 原本蓄势待发的逼宫之局,就这样被轻轻一刀割断。 中司脑中飞速转动。 或许,她只是强撑。 或许,她误判了三人的态度。 又或许,她赌三人不会当众翻脸。 可这赌,未免太大。 若三人当众反对。 她岂非自毁威信? 一个连心腹重臣都无法说服的女汗。 如何统御诸部? 逻辑上说不通。 可眼前这一幕,更说不通。 右司抬头望向王座。 拓跋燕回神色如常。 不急。 不躁。 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平稳。 那种从容,像是早已知晓接下来的一切。 中司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。 难道—— 她当真有底牌? 可底牌在哪里? 三人南下。 不过数日。 再固执的人,也不至于全然转向。 右司忽然想起昨夜的酒席。 想起他们信誓旦旦的推演。 想起那句“胜券在握”。 如今再回味,竟有几分刺耳。 他再次与中司对视。 那一眼之中,不再是默契。 而是疑问。 中司心中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动摇。 若三人真在朝堂之上表态支持女汗。 那他们今日的第一刀,便会反噬自身。 可这念头,他不愿承认。 他更愿相信,是女汗在自寻死路。 然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