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,釉色不匀,边沿还沾着一点新刮下的药渣,温热的蒸汽正一缕缕往上浮,在渐暗的天光里,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。 “师父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绷着一股少年初试锋刃的紧,“我按春扫童的脉象、舌苔、咳声缓急,配了方——三两款冬、半钱炙麻黄、佐以蜜炙紫菀引药入肺……您……能尝一口吗?” 云知夏转过身。 目光落在这张尚带稚气、却已褪尽怯懦的脸上。 那双盲眼沉静如古井,可井底分明有光在动,是火苗,不是烛焰;是星子坠入深潭,自己燃起来了。 她没说话,只接过碗。 陶壁微烫,药汁褐中泛青,浮着细密油星。 她小啜一口——苦,直冲舌根,却非一味死涩;继而微辛窜鼻,喉间竟缓缓泛起一丝甘意,迟而韧,像春藤破土时顶开冻土的力道。 药性走的是少阴肺经,归位精准,无一丝冗余之散、僭越之烈。 她抬眸,笑了。 不是赞许,不是敷衍,是看见了——看见那个蹲在药碾子旁数时辰、把《脉经》默写十七遍的小徒弟,终于把书里的字,熬成了血里的气。 “苦得对路。”她说,声音轻,却字字凿进晚风里,“明天辰时,义学东厢设诊台。你主诊。” 小安呼吸一顿,肩线倏然松开半寸,又立刻绷紧——像一张刚校准的弓,既不敢泄力,又不敢妄发。 云知夏没再多言,只将空碗递还。 小安双手接过,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,微糙,温热,像一片晒透的桑叶。 就在此时,檐角悬着的铜药匙被风撞了一下。 叮—— 一声脆响,清越悠长,震得满院将落未落的星子都似颤了颤。 云知夏仰首望去。 星光碎在她瞳底,明明灭灭,如薪火初燃,如星火待燎原。 而百步之外,村口石桥下,春扫童正踮脚把最后一包药粉塞进粗布褡裢。 他今日替小安跑腿送药,顺路捎去邻村义学——那地方刚支起灶台,正熬第一锅防疫药汤。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,踩着碎石往回赶,衣角拂过桥墩湿滑的青苔,忽觉脚下绊了一物。 低头拨开乱草,半片焦布嵌在石缝里,边缘炭黑蜷曲,中央一抹暗褐早已板结发硬,却仍能辨出几个被血洇透、又被风雨蚀刻得只剩残笔的字: ……救我……药王谷 他怔住,手指悬在半空,没敢碰。 风忽大,卷起枯叶扑面而来——那布片一角被掀开,底下似乎还压着什么,纹丝不动,沉得异常。 第(3/3)页